三盏年灯

文/陆晓雨
 
今年过年,我回到老房子,整理杂物之余,从相册中掉出一张旧照片,我捡起照片,那是我与发小们的合影。
照片里的我们笑容纯粹,那时候的我们脸上还带着未脱去的稚气。看着照片,刹那间,往昔岁月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我与发小们从小一起长大,后来陆续搬离了老房子,大家像蒲公英般消散,大家便很少联系了,从2023年开始,每年过年相聚,是我们之间不成文的规定。
寒风裹挟着零星的鞭炮声,将记忆拉得很长很长。
2023年正月初一,手机震动,发小群里竟奇迹般地来了消息,三言两语,我们便临时决定见面。那是时隔七八年后,第一次和发小们重聚。因为是临时起意,又赶上过年,没有订到餐厅,我们便在就近的一家店面老旧的火锅店里见面了。蒸汽从铜锅边沿上漫上来,模糊了几张成年人的脸,菜单在手机里轮转,没人记得谁不吃香菜,就像忘记了当年谁最怕院子里的流浪狗。大家坐在一起,些许的不自在,互相打量了很久,才勉强从对方的脸上找到了一抹熟悉的影子。“我现在在长春的教育机构当学管老师。”“还记得我们小时候……”话题在毛肚的七上八下的涮煮声里跳跃,填补着记忆的裂缝。结束时,大家说着以后要每年过年都见一面。
2024年正月初一,我与发小们选择在儿时一家常去的小饭馆见面。显然这次,我们“熟悉”得更快,或许是因为回忆氛围的加持,或许是因为我们上次已经找回了那份感觉,大家的状态明显放松了许多。其中一个发小的话让我们瞬间感慨万千,他说:“我结婚了,不过大家都比较忙,我就没给大家说。”我们一边开玩笑似的说他不够意思一边表示着祝福,同时也感慨时光匆匆。不太记得那天我们又聊了些什么,只记得那天窗外飘雪,骑手们的黄蓝制服在夜晚的霓虹里穿梭,像童年我们放飞的黄蓝色褪色风筝。而这一年,我已毕业,也走上了工作岗位,终于理解了他们去年所谓的工作辛苦和忙碌。
2025年正月初三,发小提出太久没有回家,想念新疆菜,我们就选择在一家新疆餐厅聚餐。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聊着自己的近况,聊着大环境,聊着赚钱的路子,我知道,童年已逝。我们之间仅有的只剩下那份情怀,我们习惯于每年匆匆相聚一面,却没有一次是凑齐的。吃完饭,发小提议回老房子走一走,我们又重新回到那个物是人非的地方。好熟悉,感觉这里的每一栋楼曾经都拥抱过我;好陌生,感觉我快没有在这里的记忆了。“对了!我之前在四单元地下室藏了一盒擦炮!”一个发小激动地说着,便跟着他向地下室跑去。只见他真的翻翻找找,从黑暗的角落里摸出一盒受潮的擦炮。我们都不相信这擦炮还能擦出火花,一个、两个……试了几个之后,我们说算了吧,这盒擦炮不会响了。
突然,呲啦一声,2010年的火星溅在2025年的夜色里,混着我们真实又发涩的笑声,我想,那一定是童年的子弹射中了我们几个人的眉心。
三盏年灯依次亮过,我们终究没能成为小时候想象中的“大人”,却在年复一年的疏离里,长成了彼此童年的守墓人。
那张旧照片上,几个孩子朝着十五年后的我们,笑得没心没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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