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刚
本站通讯员:徐刚
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五建筑工程公司

难忘住校时光

  一九八九年八月下旬的某天上午,随着大客车启动,我和小伙伴们离开父母,开启了人生中第一次离开家、第一次住校的历程,那年我十五岁。

  那时我家住在克拉玛依市白碱滩,或许是车慢路差的缘故吧,不足三百公里的路程足足走了近十个小时,天擦黑的时候,目的地终于要到了。

  学校在距石河子市三十公里左右一个叫“红山嘴”的小镇,大家都叫他“五级”或“基地”。父母所在单位的总部就设在这里,这里不仅有学校,还有医院、邮电所、派出所,沿着柏油路往前走,可以看见马路边的每一间小商店门口都围坐着一群人,有下棋的、有聊天的,煞是热闹。距离马路不远的地方,有一排排整齐的民房,隐约可以看见屋顶升起的袅袅炊烟。

  到了、到了,在带队老师的招呼声中,车停了。这是一个由四排平房围城的院子,大约有一个半足球场的面积,除了西边那一排是我们常见的砖房外,其余三排都是中间带走廊的尖顶土坯房,这种房子不仅屋顶高,而且墙体特别厚,是典型的“苏式”建筑,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较为常见。院子中间,是一个圆形的花坛,粉色的、红色的、黄色的花儿争相开放,仿佛在迎接我们这批新生的到来。花坛中间是一棵碗口粗的柳树,与我之前见过的柳树不同,它的枝条是弯曲的,从高年级住校生的口中得知这叫“弯弯柳”,也不知是谁栽下的它,也不知它在这里生长了多少年,但我知道,它会和我一起渡过这些年的住校时光。

  男生宿舍是一排南北走向的房子,抬起头,高高的屋顶下可以看见脸盆粗细的房梁支撑着大小不一的檩条、椽子。看!有燕子窝,随着同学兴奋的喊叫,顺着手指的方向,在墙面与屋顶相交的地方,有好几个灰色的燕子窝,就像有人随意甩了一坨泥巴粘在墙上,和老旧的墙面浑然一体,不仔细看还不容易发现。

  沿着走廊往前走,两侧房间的门很老旧,从门上可以看见岁月的痕迹。在一名老师的带领下,大家分别找到了自己的宿舍。我和另外一个同学分在了一起,房子不大,房间里只有两张高低铺,对着门的窗下放了一张桌子,桌旁的下铺上坐着两个同学。因为都是住校生,又是同龄人,很快我们四个人就像多年不见的老友聊的火热,交谈中得知他们已是第二年住校,是这里的“老同志”,而且家也离学校不远,可以每周回去。这一夜,睡得很晚、也很香,梦里把睡前舍友说的趣事都做了一遍,很开心,后来舍友告诉我,那晚我不停的笑,也不知梦到了啥,那么高兴。

  开学没多久,就到了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也是从这个中秋节开始,我真正体会到了王维诗中“每逢佳节倍思亲”的真正含义。

  下了晚自习,在皎洁月光的陪同下,走在通往宿舍的小路上,我想家了,这是我人生中第一个没有和家人共同度过的中秋节。来到生活区,爬上花坛中间的那棵弯弯柳,摩挲着手中爸妈托人带来的月饼,透过头顶柳枝缝隙,呆呆的望着天空那轮明月,我想家了。想妈妈的慈祥目光和爸爸的黝黑面庞,想和爸爸妈妈哥哥姐姐欢聚一堂的其乐融融.

  宿管大叔带着方言的浑厚声音响起,他在催促和我一样“望月思乡”的同学早点休息,不要影响明天正常上课。

  那时候人与人之间的“亲情味”很浓。每到周五,或者各种节假日前,就会有高年级或低年级的学生找到某个住校生,告诉他:我爸妈让你晚上去我家吃饭,放学后来找你。去的那些家都是父母亲之前的同事或者父亲当兵时同一个部队的战友,尽管已多年未谋面,但得知自己当年同事的子女来住校了,无论多忙,都会抽出时间做顿好吃的给远离父母家人的孩子们解馋。

  住校初期最不适应的就是每天的晨练。梦里和周公聊得正欢,一定会被宿管大叔“起床了”的喊声惊醒,然后胡乱穿着衣服,匆匆赶到门口集合,低头不敢直视体育老师的眼睛。

  周六、周天不上课,宿舍区院子里的晾衣绳上挂满了各色衣物,一些平时在家过惯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同学,在身边人的感染下也变得勤快了,洗衣、刷鞋干得有模有样,俨然一副做家务的行家里手。

  每天熄灯后的聊天是必不可少的环节,但最后的聊天一定会回到放假回家后必须吃啥为主,有的说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美美的吃一顿爸爸做的鸡,有的说要吃妈妈炖的鸭,哎!越说越兴奋,越说肚子越饿。咚咚咚,门外宿管大叔重重的拍打着宿舍门,大喊着让我们睡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一天要结束了,等待我门的将是又一个美好而崭新的明天。

  学校周围有大片的农田,有的种着小麦,有的种着玉米,还有的种着甜菜。不上课的时候这里是我门最爱光顾的地方。寻一个宽敞平坦的地方,找些干柴,烤玉米、烤麦穗。把玉米穿在木枝上,剥去“外衣”,薅掉“胡须”,留下薄薄的几层玉米皮,放在柴火上慢慢翻烤,等到玉米上包裹的外皮烤糊后里面玉米粒也就熟的差不多了。相对烤玉米来说,烤麦穗就简单多了,基本上没啥“技术含量”,把麦穗用没有明火的木炭盖上,等上几分钟,拨开木炭,这时的麦穗已变成了麦粒,待麦粒稍凉些捧在手里吹去混在一起的木炭、沙土,在手心里来回揉搓,搓去麦粒焦黑的外皮,小麦的清新和着淡淡的香甜软糯,那滋味棒极了,不比现在街头卖的任何一种小吃逊色,美中不足的就是吃完玉米棒和麦粒后,脸上和手上的黑灰怎么看都像是刚从烟筒里钻出来的,那模样别提有多滑稽了。

  甜菜是我住校后才见到的植物,从“住家生”的口中得知甜菜是制糖的原料,而且自己就可以利用甜菜作糖稀后,我按耐不住了。在一个周末的下午,我找了一个蛇皮袋开始行动了,先是在压井边把“借”来的甜菜洗干净,然后用小刀切成拇指大的小块,按照他们说的“制糖工艺”用搪瓷脸盆在宿舍的炉子上开始了我的“制糖之路”。

  脸盆里满满的堆着切好的甜菜,加入少许清水,小火慢炖,为防止烧糊,期间需要不停的搅拌,炖煮软烂的甜菜挤压出所有的水分后捞出扔了,继续炖煮。

  第二天中午,终于把满盆的汁水熬的只剩下盆底薄薄的一层,倒入搪瓷碗里接着熬。功夫不负有心人,历经一天一夜,糖稀出锅,在舍友的欢呼和哄抢中,糖稀很快见了底,虽然和想象中的“糖”差距甚远,只有一丝淡淡的甜味,但我始终认为这是我吃过最甜的糖。

  宿舍区周围的路边种着高大的杨树、柳树,尤其是北门那条不足百米的小路,两旁的柳树据说树龄都在二十年以上,两边树木的枝条在顶端“牵手”,到了春天,树枝上长出密密麻麻的绿叶,像极了绿色的穹顶,即便炎热夏日的中午,也罕见阳光能透过头顶的枝叶照在地面。沿着这条路往前走,有一个大门,穿过大门隔着公路有两条相相距不远的人工河,一条是灌溉用的,一条是通往水电站的。

  走过河上的小桥,可以看见水电站架在悬崖边高大的闸门室,在闸门室和小桥之间有一个不大的果园,到了春天这里是我门最喜欢光顾的地方。在淅淅沥沥的春雨中,苹果花偷偷的盛开,白的、粉的,柔柔的在枝头颤动,不经意间惊艳了春天。

  野蔷薇是我在住校时认识的。春天的一个清晨,我站在宿舍窗边望着天空发呆,隐约嗅见窗外飘来一丝淡淡的清香,像女生用的搽脸油、又像洗发水。把脸贴在窗户的栅栏上,顺着香味飘来的方向,看见窗角下有一丛绿色的植物。卵形的叶片,长长的枝干布满尖刺,顶端黄色的小花似一张张俏生生的笑脸,香味源于这里。因为野蔷薇枝干长的笔直,而且上面布满了坚硬的小刺,男生常把它当作打闹时的“利器”,而我则对野蔷薇的种子情有独钟。剥开包裹着种子的圆形外壳,每一粒蔷薇籽上都披覆着灰白色的絮状物,把这些丢进同学的衣领里,跑到远处看同学因蔷薇籽引起的瘙痒而抓挠的狼狈相,我们却由于“阴谋”得逞笑得前仰后合。

  住校那段时光有太多让我难以忘怀的点滴瞬间,他不仅给我的人生增加了绚烂的色彩,更对我今后的日子有着极大的帮助.

  住校是学生从家庭走向社会的过渡.住校期间学会了如何与老师、同学相处,遇到困难首先想到的是如何去解决,而不是回避或者推给父母、家人。住校加快了个人的成长,避免了从学校直接步入社会后的茫然不知所措。

  住校培养了学生的自立、自律、自觉。住校期间,除了不需要自己做饭,其他的全靠学生个人独立完成,服装鞋帽及被褥等脏了、破了都是自己洗、自己缝补。有句话说:没有不会做的事,只有不想学的事。的确如此,住校前的学生很少有帮助家里作家务活的,自从住校后也养成了作家务的好习惯。

  宿管老师和各科教师要面对很多学生,无论是教学还是宿舍管理都一视同仁,不可能对某个学生“特殊关照”。在生活和学习方面,住家的同学有父母每天照顾和监督,而住校生全靠个人的自律和自觉。现在想来,学生住校也是为将来走向社会、融入集体奠定基础的一件好事,毕竟孩子长大离开父母独立生活是都要经历的。

  住校时用饭票在食堂买饭,爸妈每月都提前把次月的生活费寄来。住校前,爸妈给的零花钱、过年收的压岁钱过不了多久就“挥霍一空”。住校后,学会了合理计划生活费的使用,不再过“月初皇帝、月末乞丐”的生活,或许这就是我人生中最早期的“理财”。

  光阴荏苒,离开学校已经三十多年了,恍若昨天,住校期间的点滴往事常常不经意间从脑海中浮现,很留恋、很期待、很无奈。留恋过去的快乐时光,期待可以回到从前,无奈这些只能成为空想。

  愿时间停下你的脚,

  愿光阴永远不会老,

  愿你我始终风华正茂,

  青春年少的时光真好。


徐志阳  芳   草   徐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