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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与《本草纲目》
        父亲的床头有一个书匣,里面放着父母的一件宝贝疙瘩。1925年锦章图书局印行,线装版的《本草纲目》,封面已经发黄,用浆糊粘着一层厚厚的牛皮纸。
        这本书的历史比我父母的年龄还长,父亲生于1936年,放牛娃出生,没进过一天学堂。母亲1941年出生在大户人家,外公在民国做过一段时间的县长,家有私塾,母亲识文断字。不过,刚解放,外公外婆就去了,也没留下什么东西,母亲嫁给父亲时唯一值钱的嫁妆,大概就是外公留给她的这本《本草纲目》了。
        父亲的启蒙老师应该是我的母亲,启蒙教材就是《本草纲目》。父亲很聪明,好学悟性又高,我们几弟兄没有一个脑瓜子比他好用。凭着母亲的一本书和后来上过几天扫盲夜校,在老家方圆百里没人不知道他的大名,除了精通农活外,还是远近闻名的砖匠、石匠、瓦匠、铁匠、篾匠、木匠和队里的会计。当然最有名气还是他那一手“接骨连皮”的“草药郎中”的称号。
        父亲草药治病的天赋是在不经意间被人发现的。过去,农村还很封闭落后,看不起病,抓不上药,老百姓有个有个头疼脑热、腰酸腿疼,出疹子打摆子也很少看医生,实在不行就找个巫婆、神汉画碗水、跳个端公了事。成家后的父亲,除了劳动外就是跟着母亲看《本草纲目》成为他的唯一乐趣。那时刚解放不久,他为生产队放牛,两只小牛打架,一只滚下河摔断了腿,这在当时可是大事,父亲吓坏了,不敢声张,只好把小牛就地安置在河边的岩洞中,根据《本草纲目》上的草药药性,什么大黄、马钱子、五倍子、骨碎补、土鳖虫等等,捣碎敷在牛腿上,再用桃木夹板固定,整天给它打草、换药,“死牛当活牛医”。不到一个月,小牛又活蹦乱跳。队里知道后,“盛兽医”的名字就叫开了。
        生产队雷姓社员在山上守野猪看玉米,不小心胳膊骨折,找到父亲,父亲几副中药外敷内服下去,不到半个月也就痊愈了。二爹的大丫头放羊时,不幸人和羊均被“青竹标”(一种学名竹叶青的毒蛇)咬伤,父亲赶到一把鬼针草、七叶一枝花加三叶青嚼碎给敷上,两天就消肿了。而当时只顾救人,小羊却不治而亡。我亲眼见的事,一次我和父亲端午节到邻近公社舅舅家走亲戚,一位姓朱的社员在开荒时捅了“牛角蜂”(学名大胡蜂的毒蜂),被蛰了四五下,送到他们村卫生所,打针吃药,病情反而加重,出现休克状态。舅舅找到父亲,让他帮忙看看,父亲问了情况,在赶过去的路上让我扯上母猪藤、半边莲、金银花等草药带上,现场捣碎给她敷上,当晚就清醒过来了。从此“盛医生”名气越来越响了。
        听母亲讲,文革时期,因她的成分不好(地主出生),父亲受到牵连,公社有人想拿母亲身份说事,把父亲的会计职务拿掉,召开社员大会的时候,被队上社员直接骂哭,从此没人敢提母亲的身份,当时队上和公社好多人被批斗游街,愣是没人敢找父亲的麻烦,父亲的会计也一直做到八十年代末才辞职.
父亲做匠人带徒弟和给人给家畜看病从来不收费。有时还自己酿酒,配一些简单的防蜂防蛇的草药,谁家需要均可免费自取。在前几年,老家也开始发展旅游业,打包给一家外地企业来做,强征强拆的事儿时有发生。老板谢聂,从工地小工、小工头做起,一步步打拼做到现在的企业,风湿、糖尿病、肝病、肾病一身毛病,常年吃药,身体反而一天不如一天。工程征拆时,与村民发生纠纷腰受伤,景区管委会随口建议他找“盛老先生”看看,没必要去医院拍片治疗。父亲给他按摩和用草药热敷了三次,再配上自制的药酒,不到一礼拜就好了。后来他有事没事三天两头找父亲找村里,主动征拆协调,父亲用草药和药酒慢慢给他调理,半年后回城里体检,许多老毛病都没了,景区建设也走上了正轨。他一直想给父亲投资中草药基地,镇里领导也做父亲的工作,可是父亲年纪大,怎么也不答应。前几天在县里工作好多年的老同学打电话给我,说起父亲的事,我也只能道一声惋惜。
        “身体要时时调理排排毒、心态也得随时调整紧紧弦”,这是父亲教导我们常说的一句话,一个人光有好的身不行,人的心态心性才是最重要。大小我们兄弟几个除疫苗接种外,就没有吃个药打过针,长大后也各自成家立业各方面也还说得过去。估计跟父亲在我们小时候给我吃的什么山珍野菜和亲身教导有关吧。听说我最近体检查出肝囊肿,父亲马上给我寄来了三七花和三七粉,让我每天早上起床喝一杯。
      他老人家一直对我们弟兄几人没有一个从事与医学有关的事儿耿耿于怀。去年春节回家,听见小侄女放的什么“马钱子、决明子、黄药子、苦豆子”咿咿呀呀周杰伦的歌曲,他又把目光放在了下一代身上。(中铁贵州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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