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工人,大地上的建筑师

在建工人的字典里,没有“荒原”这个词。只有图纸上等待破译的密码,和大地深处蛰伏的筋骨。他们到来时,往往面对的是最原始的剖面——戈壁粗粝的皮肤,雪山沉默的脊梁,或是河流桀骜的脉搏。他们的第一项工作,不是建造,而是倾听。用勘探锤叩问岩层的记忆,用测量仪捕捉地平线的呼吸。那最初的桩位,打下的是一个庄严的坐标。从这里开始,混沌将被赋予秩序,亘古将被接续未来。

他们的工具,是钢铁与意志的延伸。从抡起十字镐与铁锹,到驾驭轰鸣的盾构机与百米高的塔吊,变的是时代的装备,不变的是与材料对话的专注。看钢筋工在基坑里编织钢铁的丛林,每一道焊缝都闪烁着一个结实的诺言;看混凝土工在子夜时分浇筑基座,那流动的灰色浆体在他们灯光的凝视下,仿佛被注入了温度与记忆,渐渐凝固成托举明天的坚实胸膛。他们的技艺,是让坚硬的变柔顺,让流动的变永恒。

他们的征程,以足迹为半径,以使命为圆心。从“军垦第一楼”拔地而起的那个黎明开始,这支流淌着特殊血脉与使命的队伍,足迹便遍布天山南北、雪域高原,直至远渡重洋。天山公路的九曲回肠,镌刻着他们挑战极限的勇毅;青藏铁路的钢铁大动脉,凝结着他们对抗生命禁区的豪情;肯斯瓦特水利枢纽驯服狂澜,辉映着他们化水害为水利的智慧;海外一座座标志性建筑,则是他们用匠心标准书写的友好诗篇。他们建起的,何止是路、桥、楼、厂?那是发展的跑道,是幸福的载体,是联通世界的纽带,是扎根边疆的磐石。

他们的生活,是“以工地为家”最朴素的诠释。地窝子的煤油灯,照亮过第一代创业者描画蓝图的夜晚;活动板房的灯火,陪伴着新一代建设者研讨技术难题的星光。他们的家,随着项目迁徙,他们的年轮,刻进桥梁的合龙、大厦的封顶。那张经典的照片里,老师傅蹲在即将贯通的隧道口,回望来路,身后是穿山而出的光明,身前是未凿的岩石。他是一颗铆钉,将自己铆在了时代的骨架里。

所以,建工人,是一个身份,更是一种状态——是“拓荒”的状态,是“创造”的状态,是“向上”的状态。他们是一群沉默的诗人,用钢筋混凝土书写着最磅礴的史诗;他们是一群无名的画家,用道路楼宇勾勒着最壮丽的画卷。他们身后,是跨越七十余载的军魂与匠心传承,是“西部雄师”的铁血担当在现代工地上的回响。他们的勋章,是穿越风沙屹立不倒的丰碑,是荣获行业最高荣誉的工程,更是遍布全疆、通向世界的,那些被赋予生命的路、桥、城与家园。

风沙会磨蚀岩石,却让他们的作品愈发清晰;时光会流逝,但他们赋予大地的筋骨,却在与日俱增的负重与托举中,愈发强健。当万家灯火在他们建造的楼宇里点亮,当天堑因他们架设的桥梁变为通途,大地本身,便成了他们最巍峨的塑像。他们走了,把城市和丰碑留给大地;他们又从未离开,因为每一寸稳固的土地,都在无声诉说着他们的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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