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嫒嫒
我与母亲之间的缘分,仿佛隔着一层朦胧而轻柔的雾霭,它若即若离,却又丝丝缕缕地萦绕在心间,时刻牵扯着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回望儿时的岁月,母亲的身影总是显得步履匆匆,她为了家庭日夜操劳,我们相伴的时光因此被拆解得零零散散、支离破碎。在那寥寥无几的相处片段里,又因为我们骨子里如出一辙的倔强,竟连温软的话语都变得格外吝啬,许多本可以亲近的片刻,最后只剩沉默与闪躲。
年少离家之后,倔强的性格裹挟着绵长而无尽的思念,在每一个独处的夜晚悄然蔓延。每每接到母亲的电话,听筒那端传来她熟悉的声音,眼泪不听使唤地无声滑落,喉咙像被什么东西紧紧堵住,发紧发疼,可那句在心底重复了千万遍的“妈,我想你了”,却始终未能说出口。母亲或许早已听出我声音里的哽咽与颤抖,但她从不多问,只是不停地叮嘱我要记得添衣、按时吃饭、好好照顾自己,一如我们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把她那份深沉的关怀,都藏进了最朴素、最日常的话语里。
后来,我也当上了母亲。当我怀着身孕行动不便、当我刚做母亲慌了手脚,在那些满心迷茫与慌乱的瞬间,我一回头,总能瞧见母亲那熟悉又笃定的身影。她一直静静守在我身旁,不辞辛苦地帮我处理所有琐事,为我营造一方宁静。清晨,厨房里飘出她煮好的香味扑鼻的饭菜;夜晚,家中亮着她点亮的一盏盏温暖柔和的灯。每每拖着疲倦的身子到楼下,抬头望见屋子里的光亮,好似赶走了所有的疲惫,站在家门口听着屋里母亲的话语,心里始终那么踏实。屋子里始终干净整齐,那些我没空留意的细微地方,她都一一精心打理。我理所当然地沉浸在这份庇佑中,总觉得母亲是永远的依靠,是那个永远不会衰老的避风港。只要她在,我好像就还是那个能被用心呵护、肆意依赖的孩子。
日子在柴米油盐的寻常琐碎中静静流淌,我全心投入为人母的喜悦与忙碌,却很少真正停下脚步,仔细端详母亲的变化。直到某个闲适的午后,阳光斜斜地洒进阳台,我无意间抬头,看见母亲正坐在椅子上,戴着老花镜,低头专注地勾着毛毯。阳光轻轻铺洒在她的发间,我蓦然惊觉,那一头曾经乌黑丰盈的秀发,早已褪去了往日光泽,丝丝缕缕的银白在光线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细细的皱纹不知何时已爬满她的眼角,她的脊背也不再如从前那般挺直。那个曾经为我遮风挡雨、仿佛无所不能的人,竟在我未曾留意的一个个春秋里,悄悄地被岁月磨去了年轻的模样。
那一刻,心底仿佛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阵阵酸涩止不住地翻涌。我忽然想起童年时未能说出口的想念,想起离家后电话里彼此的沉默,更想起这些年来她无声的陪伴与不计回报的付出。我们之间始终没有太多直接表达的情意,却早就在漫长的相守中,将彼此深深镌刻进各自的命运里。她用整整一生的光阴,从为我辛勤操劳,再到为我的孩子倾注心血,把所有的爱与温柔,都熬进了一日三餐的烟火气里,融入了琐碎日常的点点滴滴。
原来,母亲的衰老从来都是悄然而至的,只因我长久沐浴在她的爱里,竟未曾察觉时光的痕迹。那些藏于岁月深处的温柔,那些未曾开口的深情,其实早已化作生命中最温暖、最珍贵的光亮。往后的日子,我愿慢慢学会将心底的话语轻声诉说,愿主动牵起她的手,就像她曾经耐心呵护我一样,陪她细数流转的四季,共度每一个平凡而安宁的朝夕。
















